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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影视杂谈] 回头看,冯小刚一不小心拍了部比《一一》还伟大的电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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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6-19 15:24:0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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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年前的春天,在饭桌上,很简便但不算简陋地,开了一场关于2010年电影的评审会。依稀这是举办方最后一次在北京召开此等会议。会上,基本聚集了当时北京影评界的活跃分子,还有些高校老师。
当时,有两部影片讨论的最为激烈,一部是《让子弹飞》、另一部是《非诚勿扰2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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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eb11fb3b24579a1ad75f7e2eb4fdb8.jpg 《非诚勿扰2》
对冯小刚与王朔多年后,再度联手的这部作品,印象中只有三人持旗帜鲜明的肯定态度。分别是杜庆春、钭江明和我。这部当年票房还算傲人的影片,细想想,还是非常私人化的,还是很小众的。钭江明的态度很有意思,他认为这样一部严肃认真,并富于深情的电影,大家竟无动于衷。足见越是好的电影,越不承担广泛交流的义务。
九年后,朋友发微博提及此片,说「《非诚勿扰2》,隔两年看一次,感觉都不一样。这片在我这的地位快赶上《一一》了。」我在转发这条微博时,鼓励了一下他的审美。我的原话是:「王朔太强了,我认为比《一一》还要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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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理解他之所以能将《非诚勿扰2》和《一一》进行比较,因这两片,都涉及到了人生的终局,都以念白的方式,而非视听构成,来传达他们各自最为迫切的表达。
杨德昌感觉他好像参悟了生命的奥秘,人生如若重来,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。人生最大的症结,是人看不见自己的后脑勺,只能通过他人,具体说是摄影器材,再往深里说,是通过影像,去关照自己。人是看不见自己的,也就无从决定自己愿望的归宿。

109bb6a385fa2e79252b4cb4d6609b84.jpg 《一一》
这一命题,杨德昌在《麻将》里已有过类似的表达,即「没有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」
问题是,人可以通过物理的手段,在生理上尽可能全面的认知自己。而在精神层面,人是很难对自身作出及时、有效和长久的体察。

96da50431e608f150bd02f9e091c2c17.jpg 《麻将》
《一一》里最有意思的人物,不是婷婷,也不是洋洋,更不是简先生。而是简先生的小舅子。永远搞不清状况,永远要把自己放在一个极其被动的位置上。唯有他,给这部摆明了要温暖、要和解的影片,增添了最富生气的欢乐。
在不打扰他人观影的情况下,我若重温这部遗作,就会快进到曾心怡大闹百日宴的情景。这一段真是百看不厌,看看周围的人,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,有随时就能把义愤填膺起来的,有身陷其中只能作旁观状的。

a7f8f6ca6ce827f37c8574b86d211b04.png 《一一》

吴念真与小舅子对视的一幕,则是别有洞天的闹中取静。杨德昌对这个无能者也有着别样的关怀。他运气不错,姐姐姐夫都很照顾他,前任和先任都很凶,但也各有各的善解人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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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宽体胖的他应该谈不上有太多的烦恼,所以他疑似自杀的情形,让我以为全片要抖转起来。哪知,地球照样围着他转。他仍然有一句没一句,说着他不咸不淡的人生。
更有意思的一幕,他与前任叙情之后,还要看咸湿片,关键是他的表情,一脸的无精打采。想他看之前,一定兴致昂扬。真看了,也不过尔尔。相比,金燕玲上山悟出的那点道行,就实在是有些多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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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舅子被女人所左右,他的外甥洋洋则饱受女生的欺负,但都各有各的甘之如饴。这点也很值得玩味。
小舅子这个人物之所以经得起咂摸,就在于他对认识自己,并不抱有浓厚的、具功利化的兴趣,但却常以无招胜有招的方式,一次次坐拥生活中最为和熙的一面。
杨德昌并没有让这个没心没肺的大胖子,与那个不知为谁而消得人憔悴的简先生以及他那两个多思的子女,形成生命的两极。让这部目光极尽慈祥之作,少了些平和冲淡,多了些不必要的耿耿于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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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楼梦》都说繁华是看不尽的,潜台词就是,人生同样也是看不尽的。对于这个无法解释,或者说毋须解释的世界而言,你越保持清醒,只能说明你越发地混沌。或者说,清醒只是一种姿态,而很难成为内容本身。
有一个事实必须注意到,钟爱《一一》的以年轻人居多,他们在这部电影里仿佛看到了阅尽千帆,更仿佛有了让不算丰富的岁月开始充盈的可能性。这就像只有年轻人,才会常常感叹:我已经老了。这是年轻人所特有的专利,或者说是年轻人特有的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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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上了岁数的人,你要问他的年纪,他会说,他还小呢?假如要通过《一一》,去简易的与那些太过拥挤的沧桑进行对话,也未为不可。但我更希望,《一一》能成为一座美丽的渡桥,从斤斤计较的此岸,送你到更加不可知,也更为恢廓的彼岸。
《非诚勿扰2》说的就是「彼岸的不可确定性」。
李香山问邬桑「死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」,邬桑回答:顺着光走。邬桑又补充道:他是听老人说的。不得不说,这一定是活着的老人跟他说的,而不能是那些真正的「远行者」。
死亡成为了我们想像的终点站,并且也只能停留在想像的岸旁,注定会搁浅。

423e4a2b3a671cfc05fd18b5dabddb1d.jpg 《非诚勿扰2》
《非诚勿扰2》充满了水的意象,海水、洗澡水、雨水、酒水、泪水,但没有水域能承载着我们,去进行一场事关心灵的,全方面的遨游。
《非诚勿扰2》最关键的作者是王朔,他在哥哥和好友梁左去世后,确切地感受到死亡的迫近。也促使他苦苦地思索,我们要到哪里去,这一横亘所有生命面前的,最为严肃的命题。
本片里,他尽量作出合乎大众理解范畴内的表达。与他的大作《我的千岁寒》相比,实在是太利于消化。但即使如此,在我们这个死亡文化并不发达的国度里,国人接受起来,也没有那么顺当。作为一部面对市场的商业片,爱情自是少不了的佐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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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里的爱情,就像《顽主》里的三T公司,也像《甲方乙方》里的「好梦一日游」。是虚拟化的,也是游戏化的。值得思量的是,只有两个对爱情都没有把握的人,才会对七年之痒,抑或老有所依的婚姻,进行想当然的试验。
婚姻可以虚拟,人生同样可以臆造。无论是离婚大典,还是未亡人在场的追思会,都不乏成人童话的意味。看上去,你好像不必那么认真。但王朔的强项是,真作假时假亦真。
假如说《一一》讲的放下,而《非诚勿扰2》要说的是放不下,放不下才是人生的真相。暂不往更高深里探究,王朔这般热眼看人间,冯小刚也努力着用热心暖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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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大典是阳光明媚,追思会是春雨绵绵。雨大留客、雨大留人,倘若周华健在那儿的话,一定会高唱;其实不想走,其实我想留。
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李香山送给梁笑笑的最后一句话:选谁都是错的,婚姻就是将错就错。这话的理解是,人是很难改变的,可能也毋须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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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点,也和《一一》在气息上有相通之处。秦奋改不了他年轻时的漫不经心,更改不了他当下的种种力不从心。梁笑笑自然也改不了她那些大而不当的多愁善感。
再往李香山的遗言扩大的话,人生的过程,就是个知错不能改的过程,我们必须要和我们和他人的缺陷、局限相守相伴。我们要以我们的不完美与这个世界的不如意进行最本质的同心共气。
但这些,好像也不是这部影片最为核心的表达。《非诚勿扰2》不是在作欲言又止状,而是生怕惊扰了我们这些急于寻找生命规律的看客。冯小刚上一部也许说是的「非诚勿扰」,而这一部又往前大大跃进了一步,你即使在掏心掏肺,也不能以「真诚」的名义去打扰他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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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点玄妙的意味,在《一一》里是相应匮乏的。于是,《非诚勿扰2》也就比《一一》更孤独,也更能享受这份孤独。所谓生前人挤人,死后就不必如此了。
粗疏的总结一下《非诚勿扰2》,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爱,我们还得要去爱;我们不了解死亡,我们仍必须跟死亡会面。还有一点也非常奇特,按理说,一部讲述人生终局的电影,一定会是悲怆的。我相信很多人看这部电影,会泪流满面。
但我没有,却让我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明媚,虽然这明媚稍纵即逝,可它就在那儿。是什么,是三亚的美景,是花坛下的骨灰,还是那一对不得不相爱的老少配。我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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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《非诚勿扰2》是部不需要评说的电影,你感受到哪一层,就是那一层,但它好像总有一个层面会越过你的阅历、掠过你的想象。这世上总有一些事物,是与我们的经验无关的。从更高的标准来看《一一》,它就是经验主义的滥觞。
何勇的《钟鼓楼》如是唱道: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,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。《非诚勿扰2》的好就在于,它保留了题目的难度,又能给出一个远远谈不上正确的答案。
应该说,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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